怪物先生


與七位instagram文字帳號寫手合作,藉由小說接力的方式完成此作。
本人負責完結篇。



1. @lindufan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因為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我遇上了一隻怪物。
事情是發生在昨天晚上,因為天已經很暗了,我又因為太疲累不想在大街上閒晃,抄了一條近路回家。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沒事別走陰暗的小巷子。
走到一半後我發現不太對勁,身後有細碎的、像是身體在地上拖行的聲音。在不知道對方是活的還是死的情況下,我也只能加快腳步,試圖趕快離開這裡,但是聲音卻越來越近。直到我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才停下來。
「不好意思。」他是這樣說的,聽起來是遇到困難了。從他的聲音當中,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惡意,理所當然地回頭了。
眼前出現的,是個全黑色的影子,露出一對大眼睛。我應該要尖叫的,卻因為太過驚嚇,聲音卡在喉嚨裡不出來。
「可憐的孩子。」那個聲音溫柔的說:「不要怕,沒事的。」
他緩慢地接近我,我只好閉上眼睛,等待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不過,和我想像中不同,過了幾分鐘後我睜開眼,他已經徹底消失了。


2. @ameigogo

狹窄巷弄裡,只剩下我與月色皎潔的渲染。⠀
歸途的插曲意外地讓回家的步伐變得輕快。雖說是嚇了一大跳沒錯,可是並不是因為害怕影子的本體,確切來說更像是身體在面對未知時候的反應。⠀
依照慣例,我會在數到第七盞路燈的時候抵達家門口。⠀
從前天開始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第六盞跟第七盞路燈會輪流故障。明明滅滅,如同電影裡似乎有鬼神要出現的預告。所以我最近常常在家附近迷路。⠀
但遇到神秘影子的昨天,兩盞路燈都正確地引領著我回家。⠀
對了,其實還有一件事剛剛忘了告訴你。⠀
我還做了一個夢。⠀
夢裡延續黑影對我說完話以後回家的過程。正如我前面提過的,路燈異常。在夢裡頭兩盞路燈都熄滅,因此我一直走到第八盞路燈的時候才驚覺不對勁。
那裡有一座垃圾場,在空地中央有堆積如山的垃圾。我把目光聚焦在垃圾堆的制高點⠀
——是那個有著大眼睛的黑影子。⠀
他在頂點插了一張椅子,背對著我,就坐在上頭。⠀
夢境到這邊就結束了。⠀
而伴隨著清醒的,卻是我毫不節制的淚水。⠀


3. @hexia13

「我怎麼哭了啊…」我喃喃自語,臉上的淚水從未停止過。我索性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任由眼淚流出。⠀
「剛剛那個人是誰,怎麼那麼熟悉…」我腦海裡一直浮現他的背影和他的聲音,回想著上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漸漸地,我的意志力變得薄弱,慢慢睡去。⠀
第二天,我和平常一樣上下班,下了班和朋友吃了晚飯才回家,過得和平時一樣。但今天,我滿腦子都是他的背影,久久無法抹去。⠀
到了那條長長的馬路,第七盞路燈又故障了,忽明忽暗。寂靜的夜晚因為閃爍的燈光而添了一抹陰森。我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緊衣角,快步走回家。⠀
走到第七盞路燈時,忽然聽到細微玻璃爆裂的聲音,眼前的燈也滅了。我頓時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邁不開腿跑回家。⠀
過約十幾秒後,燈重新亮了。低著頭的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和不遠處的地上有碎裂的玻璃。
還有一雙黑黝黝的腳,正確來說應該是影子,黑色的影子。 ⠀
我抬頭,看到了熟悉的大眼睛。他站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瘦骨嶙峋,好像吃了不少苦頭。⠀
他看著我,我卻看不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彷彿有層厚厚的霧霾籠罩。⠀
「你…記得我嗎?」他抬起手,指了指我說。
隨後伸出手把我拉起來,手臂被碰到的瞬間,我不禁打了冷顫,他的手好冰冷。⠀


4. @ugly.font

我定睛望向他,不知道為何有些鼻酸,腦海中忽然浮現夢裡那莫名熟悉的背影。
我開始陷入沉思,他望著我的神情我似乎有印象,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說起來也有些好笑,我怎麼可能見過一隻怪物嘛!所以不記得應該也情有可原吧?我試圖自我安慰。​​
「我們...見過嗎?」我靜靜地凝視著他,語氣略微猶疑,「我覺得你看起來好熟悉,我好像認識你,但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決定實話實說。​​
他朝我淺淺一笑,眼裡的霧氣似乎更深了。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哀傷,卻用微笑來掩蓋,但我還是發現了這微妙的表情轉變。​​
「沒事的,都過這麼多年了...而且我現在...」他瞥向自身黑黑的影子,隨即又回視我,然後微微側身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麼,所以也沒追問,他的側影在斜陽的照射下顯得有些落寞,又或者只是我的錯覺。​​
「我認識你的母親。」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但當我準備追問的時候,他又毫無預警地消失,和初次見面一樣。​​
我看了下手錶,下午六點四十七,上次他突然消失似乎也是在這個時間附近,難道特定的時間一到,他就會突然消失嗎?​​
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我的疑問更深了。為什麼他看起來這麼熟悉?又為什麼,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會對我說:「可憐的孩子」呢?​


5. @wingmood

那天晚上我蒙著頭數了一百隻羊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黑影怪物骨瘦嶙峋的身影和大的可憐的眼睛,哀號一聲索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試圖拼湊幾次相遇得到的訊息和細節。
「人煙稀少的陰暗小巷」、「可憐的孩子」、「明滅不定卻突然恢復的路燈」、「悲傷的情緒」、「大眼睛」、「多年前我應該認識它?」、「傍晚六點多、七點出現並消失」、「認識母親」。
「怪物先生究竟是誰?」憑聲音判斷,黑影應該是位男性,既然稱呼我為孩子,應該長輩?它對我毫無惡意,甚至抱持著善意,那稱呼一聲先生是種尊重。
直至天明,都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我頂著兩個大熊貓眼坐在餐桌前無味的嚼著早飯,看著正哼歌吸地的母親,突然靈機一動,它既然說認識母親,為何我不直接問問當事人?


6. @kkee622

—誰?
正當我回頭朝流理台位置準備拉開嗓門呼喚母親時,她不見了,一點氣息都沒留下。原先窗子照入的清晨暖陽轉為準備進入寒冬的冰冷色調。
這裡不是廚房。不對,桌腳依舊貼滿兒時搜刮的神奇寶貝貼紙,只是泛黃的程度更加顯著,咬了一口的培根蛋吐司原封不動地躺在餐盤上。
我開始顫抖,這裡是我家,沒有錯,但是...
「但這裡是哪裡?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驚慌失措,我跌落在地。怪物先生倏然蹲在面前對張口結舌的我說。
「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
我們倆毫無秒差地用著同樣語氣說了這句話。原先黑影化身成一般中年男子的樣貌,而那刷上一層薄霧的眼眸,如遇清晨般,慢慢清晰起來。我認得那雙眼睛。那是平凡的黑眼瞳孔,卻會在某種光線下折射出湖水綠。以及嘴角右上方那顆痣,永誌難忘。
時間在下午六點四十七分,凝結。
我們相視,眼淚皆沿著臉龐滾滾而下。我既害怕卻又感到無比熟悉與溫暖。我認識怪物先生。
說認識,好像不大對。
因為這張臉,只比我老了幾歲。


7. @yau.words_

夕陽餘暉灑落,微風擺動著半透明的奶黃窗簾。
我和他凝視著彼此的眼眸,靜止不動。當我仔細看進他深邃的眼睛,前方景象被無限放大,我看見瞳孔裏的自己,在幻像裏,慢慢演變成如他一樣瘦骨嶙峋的怪物。
「不要成為怪物,不要成為我。」
這一次,他並沒有消失。瞥見手錶,時間依舊靜止在下午六點四十七分。
「孩子,你毋須害怕,我只不過是另一時空的你。」
他低沉地向我解釋,一旦時間流逝,他便無法在我的時空停留,因此他只能在六點四十七分找我,並把我帶到這裏,告訴我關於未來的事。



:)

「我認識母親,可是如今,她已經不認識我這樣的怪物。」
他無奈地檢視鏡中自己的身軀,又瞟看櫃上鋪滿塵垢的相框,那裏有母親的照片。我能感受他空洞的眼神有著無法言喻的遺憾與哀傷。
恍惚間,懸掛在牆上的鐘再次起動,滴滴答答,熟悉的客廳再沒有他的蹤影。

:)

天色昏沉,月光映照在白牆上,形成一條淡淡的斜光影。
我轉頭看向母親,她正坐在單人沙發上,頭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我與母親互道晚安以後,便去睡覺。可惜睡意未至,當我無焦點地看著空白的天花板,忽爾想起他説過的話:「不要成為怪物,不要成為我。」
我並不明暸他具體的意思,也不理解這與母親間微妙的意義,但或許,我能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


8. @cnnmn_cnm

憂慮萬千使我輾轉難眠。直望天花板,沒意識到它也對著我盯瞧,造就體態無形、距離無限的壓迫感,且仍持續向外延伸,像個充氣球一樣,要至填充房間裡所有的小角落才肯罷休。
我的躺姿是舒適的,卻渾身感到不快,好似床墊下擺置了一顆豌豆——睡在上頭的那位皇族,怎麼樣也無法安然就寢。時常想,睡不著覺的焦慮感到底來自於「睡不著覺」本身,還是有什麼其他情境在心底蠢蠢欲動,其「惡勢力」渲染了夜晚的平然,使自己遲遲無法靜心安享窗外玄妙莫測的月光奏鳴曲?⠀
今晚,我十分確信作弄自己的是潛意識裡的罪惡感。它監視著我,督促我起身行動。再也無法忍受,唯能聽從指令。我利用雙臂硬是將身體撐起來——誰料四肢變得無力,顯示我嘔氣的性情正在使壞。⠀
隨手打開床頭一盞小燈,房裡卻亮起兩處光輝。回頭一望,正對梳妝台的鏡子,裡頭映照出那床頭燈,以及自己驚惶的面孔。我的臉色發白,活像是方才剛顯靈又即刻消亡至虛無的怪物。我撇開目光,無顏面去回應鏡中自我的虛像凝視。難道我心裡並不自是有數?與其說另一時空的自己與我是個別的個體,不如說他是我的暹羅雙胞胎。現在他不在了,不代表我與他之間不是處處牽引著。我知曉,雖他的形象背離自己的一切,我卻仍與他緊密相連。他的墮落與失敗,襯托出我的安然。他的罪惡,指示我去尋求救贖——為了自己,同時也為了他。⠀
以某種無來由的氣魄,我抬起頭正視鏡像裡的我/他。在一瞬刻之間,他/我的唇似乎抽動了一下,以口的型態企圖描摹出一個字——確切是什麼字我沒看清楚,卻能領會它所體現的迫切感以及那剎那間熱烈的悸動。⠀
思緒使我忘卻時間。回過神已是晨間六點四十七分。⠀
的確,是時機行動了。一絲絲陽光穿過百折窗簾的葉擺滲透了進來。我走去將它拉起,使光線一下子湧入。房裡本無生氣的傢俱及物件全沐浴在盪漾的波光之中,那景象極為動人。
我驀地得到出了結論——持久於夜裡生存的生物會忘卻白日的燦爛;持久於日間生存的生物則會忘卻夜晚的魅力。此時此刻起,我得瓜分一點光明給他,同時接納他一部份的晦影。願,我們將能化解日夜間那過於分明的界線,使雙界世人得以與反面的自我重逢。⠀





<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