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20


2020/5/31

多麽希望一生可以是倒反著走的!如此,眼前的道路便會猶如回家的途徑般熟悉,我便能朝向那一位純真的自己與自己的初衷走去。


2020/5/29

When I think, I cannot reach out to touch my life. When I live, the volum of my "self" is swollen from fullness of affection, the little nail in my mind, loosened. I think empty thoughts and act in vain.


2020/5/28

我深信自己能透過「專心寫作」來補救「不專心過活」的惡行。然而,當我的自我總是迷失及沈醉於「不專心」之中,它也同樣在「專心」之際失去了掌握現實的控制力,轉而專注於一種被受「孤立」的真相。時間之沙則總是在緊緊抓住它的手指之間流失的最快,我們還不如鬆手自在地享受、「虛」度每日的午後呀!


2020/5/25

我是無話可說的,宛如不懂言語的孩子,我只會透過身體的姿態,抿著嘴、別過頭來表明自己並不認同大人們在飯後餐桌上的話題。若是長輩們願意靜下來聆聽,那位一、二歲大的孩子將會在眾人的眼光之下嚎啕大哭起來,提醒他們全在熱烈談話之際忘了要餵食自己,使他因十足的飢渴而感到全身虛弱。⁣
另有一位小女孩特別喜歡在睡前大聲胡言亂語一番,並在講累了之後瞬刻間便能香甜入睡。每晚的言語是她對於世界體系強而有力的批判。女孩朝向房裡的天花板狂言,目光如炬,雖她因虛幻的火光照亮雙眼而看不見任何事物。她從不會去顧慮到其實無人能聽懂自己的言論也無人在聽。多年後,父母親向女孩述說她在兒時頗為不尋常的習慣。她感到不可置信,無法理解為何自己曾經能有這麼多的話好說......
我雖言窮詞塞卻仍執意硬著頭皮作文章。想想,又有什麼樣的字句能比孩子們的哭啼及胡言更為任性而自得呢?⁣


2020/5/24

飛機乘客自高空向下看的視角不比我站在大地上向天看的視角更為廣闊。人們雙眼的視野是不會增長的,唯獨腦裡的思想能逐步擴展所能見的界限。⁣⁣
⁣⁣ 不知你是否能看見——屋子白漆剝落的天花板似一塊浮冰順著夜空的海流緩緩漂移;窗外遠處的燈火明滅不定,沈醉於多嘴星星們的談天內容,也時而竊笑;大氣令人窒息是因仙女今晚用了過多的吉利丁粉做壞了暗夜果凍;落地鏡子裡的自己在你轉身背對他嘆息時頑皮地向你吐了吐舌頭;愛人泛著淚光的瞳孔是兩顆名貴的珍珠,它們如黑洞般吸盡、濃縮了宇宙間涵蓋的物質⋯⋯ 不知你是否意識到了——世界的反面是無窮盡的,只要你有能力將如大衣口袋的現實由裡而外翻出來,它將承裝一切......
⁣⁣ 今日的現實是在為明晚的夢境舞台劇而排演。日常掩上單色調的面紗,使我們能在揭開它的面容時感到驚喜。


2020/5/23

回頭之舉毀掉了心中假想鋪設好的前途。儘管我忍不住只回望了單單一次,前方的道路在我的視線離開之際便隨即消失不見。
我走之前,曾經的我,你充滿祝福朝我招了招手、含笑與我永別。我與你之間的距離是真實的。你越來越小的身影——儘管小到看不清楚——也是真實的。然而,經過一處轉角我便再也看不見你。現在只剩孤獨的自己和雙腳在一步步之下踏實地踩著的泥土地。我前後無人,附近卻也有步行者:因無路,因全是路,我們都是同路人。
路途不復存在,也未曾存在,因路我得自己踏出來,如井是由掘井人所鑿開的:走一步,我便創造出一步路,而我已不再是曾經那位女孩——她剛剛起步。


2020/5/22

世界上有數不盡的建築物,建築物上有數不盡的窗。近數十年來有越來越多的窗看出去卻是雷同的城市景觀。我以為想像力能馳載我的靈魂飛出窗外悠遊空中,透過更完美、更全面的高度視角來看見世界。但終究,想像力只不過是另外一種視窗。它無法帶我逃離不變的事實:站在每一扇窗前向外望,我都沒能看見自己。

:)

My physical externality is interwined with my imaginary internality, like a man and a woman, in love.

一早起床發現爸媽因我睡晚了自個兒先出門辦公。 家裏除了我以外空無一人。只有這種時刻,腦子中凌亂不堪的思緒「棉線」可以吸進梅雨季的濕氣,膨脹而佔滿整家的空間。我趕緊打開電腦想要紀錄下此時此刻思慮綿延增長的途徑,很快地寫下:⁣⁣
⁣ ⁣ 「我並不再感覺到16,17歲時年少的憂鬱,只覺心裡有種莫大的空缺感,因為體認到自己是幸福的,卻不覺得幸福該如此得來容易。這種空缺感所構成的心境是無法用詞語去描述的,因為這樣的心境不是所存在的,而是不所存在的。我只能透過形容外在的實體世界來描摹內心的空無,因外在是所存在的,其餘只剩內在,是不所存在的。」 ⁣⁣⁣
⁣⁣⁣ 寫作所構成的空間感是非常微妙的。我打字的雙手與電腦的鍵盤相連、我與機械合體成了生化人。外在實體的事物與內心虛構的思緒如一對相愛的男女緊密交纏。我寫完望著產出的一行行文字。它們的確存在,卻只存在於螢幕上,在現實與幻境重疊的範疇裡,由0與1為根基所構成。


2020/5/17

每一陣海浪引退時沖刷岸邊的小石子,浪聲聽起來像是小鋼珠從柏青哥賭博機裡掉下來一樣。凌亂的長髮被強勁的海風吹襲,蓋住了我的面容、我的雙眼。我得用兩手不斷地將它們往兩耳後撥開,最後受不了了,決定拿頂草帽,將頭髮盤起來塞在帽子底下,終於能輕鬆遠眺面前浩瀚的海藍。好久以來已未曾感到如此雀躍,然而海風仍不斷吹拍帽緣,攪亂我的思緒。我甚至無法盡情享受當下的歡愉,一手壓在草帽頂上,一手忙為眼前的美景拍下紀念照,腦子不專心地分神思考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想到自己並不覺得生命是死亡的反面。雖兩者皆有其全面性,但彼此間並無直接的關係——「生」的全然是之於個人,「死」的全然是之於宇宙,僅此而已。當我們連生命的本質都還未明白,又何來希冀理解死亡?我的生與我的死是兩體的,而只有前者能由我自己掌控,且由現在的我所掌控。我承認自己對於「死」一無所知,但近來,我至少能意識到「生」的形體,好像能將之把玩在手掌心裡一樣,而圓小球形狀的「生」不像時間會自手指間的縫隙流失。
是否平凡渺小的「生」該是我們最初及最終的底線,再自「生」遙望未來及過往,去意識且接受除了我們極短暫的存在,雙向延伸所至的盡頭以外皆是——全然是——死亡的境界?⁣⁣⁣


2020/5/16

時常,我會夢見自己在深宵裡潛進一棟遭大火燒盡的宅邸。曾繁榮一時的兩層樓建築物外貼著「禁止進入」的標誌。四面高聳的牆皆已傾倒,牆角冒出矮小的新生野草,卻不見一朵花兒。樓層間的階梯結構尚存,然而危險不符人使用。殘存的建築空殼裡,廢棄物早已全數移除,只在中央遺留下一張紅色的椅子,不知當初是為誰而留。夢中,我會坐在上頭,打起盹來,做起另一層幻夢......
第二維度的夢裡,我走在午後雷陣雨滂沱下著的街道上。我的衣物、鞋子皆被雨水浸透,長髮濕黏地貼在我的臉頰上,全身幾乎與大雨融為一體。我尾隨在緊緊依偎、共撐一把藍色小傘的情侶後頭。那把小傘擋不了大雨,卻保留了他們的幸福。兩人頭靠得近近的,好像在對方的耳裡私語些什麼,雨的轟鳴守護著他們的秘密。我邊走著,邊回想起多年前小時候的一則記憶......
記憶裡,年幼的我坐在老家的陽台上,俯視雨過天晴的後山景色。雲朵色澤深層,好似被深深刻印在天空上。我將眼前一片密生的樹木林利用綠色蠟筆在膝上的畫紙點綴出來。我的插畫仿擬現實,看起來卻抽象如幻境。腦海裡,我什麼也沒在想,只感覺自己一身輕,像是方才和大地一同嘆了一口氣,卸下心中無形的重擔......
仍沈浸在如此的心境裡頭,我甦醒了過來。自床上坐起,早晨清冷的刀刃劃過我的身軀。我意識到,我的空洞來自於曾經的快樂,以往的滿足感造就此刻的虛空。


2020/5/15

我沿著螺旋梯向上攀升。爬至何處?至視線的最盡頭,梯子延伸、縮小直至消失之處。我不時從梯子一邊的欄杆間探出頭,望向被層層台階圍繞的內部。越向上攀爬,越不能見底,好似一口深井被我持續升騰的視野以高度開鑿了出來。為何而爬?井是中空的,裏頭無泉水。我意識到自己不單單是掘井人,亦是負責維護管理它的工人。水井的乾枯是我奮然爬梯向上唯一的緣由。注水用的器具安置在井外的岸邊。夜裡休憩時,常聽反射自圓柱塔壁的回音傳說——外頭的世界,抬頭看天是無窮盡的湛藍,腳踩的大地一望無際延伸直至地平線。那兒沒有野獸、沒有深夜裡孤魂的紛擾。「隨心所欲」是棲息於此萬物的法則:人們可以無限制地四處奔馳,在任何一處停下稍作憩息,伸手便能採集草叢裡的野莓啖食,且與其他種類的生物共存親密如伴侶般。
他們天真無邪,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中心存在一口無底的井。是呀!到了外頭,我是否仍會記得為這口枯井、為曾經空洞的深淵引來魔幻小溪的泉源、注入永不止盡的泉水?


2020/5/14

我與你被囚禁在天地交會處的中庭,介於黑與白之間的中央地帶。向上望,一小片天陰鬱沒有一朵雲,看起來是徹徹底底、無任何色調差異的灰色。向下探,一小塊水泥製的人工地板留有幾道裂痕、幾點髒汙,同樣灰沉沉的,好似上頭的塵土永遠都不會被掃盡。
如何我們才能跳脫建築物僵固的高牆,找到陰天外的藍天、水泥地外的綠地?橢圓的狹長天井限制了我們在平面上能活動的範圍,然而抬頭向上盼望,我們的視野能無限延伸,直達窮盡處的天頂。
——井底之蛙所見 無際的天與空


2020/5/13

夜間的野百合如落下人間的星星般隱隱泛著含蓄的光芒。在蟲鳴的喧嚷之中,唯獨它留戀著夜空的沈寂,卑屈地拱起身子、低下頭,反省自己是否因曾經過於高傲而遭眾神驅逐下凡。

:)

今晚飯後我出了家門想再次尋覓五月的螢火蟲,卻未尋獲。倒是黑暗裡的大道埋藏碎裂的玻璃及微小礦物質,四處散發如水晶般清亮的光點。我邊走邊玩味著,那些光點隨角度的不同時隱時沒,景象極為生動。
颱風前夕,山上颳起一陣陣大風使夏夜難得地涼爽。陌生的鄰居大門前突然有一男子現身,站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似乎注意到了我,自個兒向另一方快步走去,兩手插在短褲的大口袋裡頭,他的背影似在向全世界賭氣。
我並不是刻意要跟著他,只是剛好和他同路,便尾隨在他身後數公尺,悄悄放慢行走的步調想拉開我倆之間的距離。在前頭的他不時回頭瞧望,露出一雙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明眸。橫跨兩點之間無限的距離,我們在一瞬刻四目相對,成了命運的共同體。不知他是否仍會因我侵佔了他的夜而感到厭煩?不知我是否會成為他明晚夢魘裡的幽魂,持續清擾他的日子?
回過神來,他已消失在路的盡頭,只在我腦海裡留下具顯著象徵性、隱晦卻赫然的印象。


2020/5/12

千百條隱形的繩索橫越時空牽引著我的人生。我這天命的魁儡,精密機械零件構成的主體日漸鬆弛。受困於此時此刻,我遭過往與未來的枝節連累。偶發的巧合為我與無關的人事物牽上細長的線——我的眼皮在0.1秒內跳動了一下,心則向東方稍稍移動了0.1公分,無人察覺。
一位全知全能的孩子像是一隻蜘蛛四肢攀掛、寄生在命運的網上,小巧的身形使他能輕易四處移動而不至淪陷纏結之中。他棲息在我的夢裡,吸吮我對兒時記憶的貪戀過活。作為回報,他用細長的手指緩緩解開如蓬髮般糾纏於前世今生的死結,將理出頭緒後的枝節編織成一幅龐大織品,上頭的圖像還原了從古至今、一切的一切之全貌。


2020/5/11

過多選擇糟蹋了人們的選擇權。未有目的地,漫遊者駐足於岔路口而不前。
夏天還有一、二個月才會真正到來,但天氣已經炎熱的令人受不了。空氣間看不見的濕氣施加壓力在人們頭頂二十空尺之上,使他們無來由地心浮氣躁。
我站在販賣機前,頂著一頭如環形面紗般悶熱的長髮,思考該購買哪一款飲料解解渴。由我的決定延伸而出的數十種相對時空,花花綠綠地像是不同的店舖陳列在同一條想像的大街上。每個店面皆擺出閃爍的霓虹燈招牌,並在大門前安排站著招攬客人的小姐,諂媚地向我推銷拉客。
這些吸睛的手段並不使我動容。經過包裝後的商品藏不住它們低廉的本質:令人乏味的礦泉水、輕浮不莊重的氣泡飲料、老成毫無年輕感的無糖茶飲......
我將五十塊硬幣收回短褲的口袋裏頭,選擇不做出選擇,背離所有的可能性,轉向唯一合理的現實。我意識到,販賣機裡的飲料無一能讓人真正解渴,喝了越多只會越口渴。於是我用舌尖滋潤雙唇,啜飲著乾枯的世界裡唯一剩餘的甘露:它源自心中如葡萄酒般香甜的詩句。我漫步回到那條不與任何道路相連結、遭艷陽曝曬的死路:那是只有我所知曉的秘密小徑。


2020/5/9

沿著長廊上綿延的鬼燈,我漫步至盡頭與黑夜密會。我的影子自我身後延伸至身前,反覆地伸長又收縮、消失又再生。一隻螢火蟲出現在路旁的陰溝裡頭。它閃爍不定的亮光因視覺暫留所產生的幻象看似連成一條細細的白線。我觀察蟲子載著微弱的光芒緩慢向前飛行,想像是否它身下晦影重重的陰溝裡藏著一具閉著雙眼的屍首。
我渾然不覺自己停滯在前後兩處燈火未及的範疇之間。回首才發現,自己已抵達鬼燈所引領我至的盡頭。那裡的黑暗不具任何細節及想像力,也沒有僅在夜裡所能達到的瘋狂與熱情。那是已死的黑暗,將我與蟲子並不耀眼的光點一同吞噬在永遠不會完結的夢中。不知道我是否有能耐背離自己所承載的光,自個兒逃離殷情的幻夜,追隨曙光回到明日令人盲目的爣閬之中。


2020/5/7

燈塔緊閉的大門並沒有上鎖
塔頂裡的燈器一早打著盹
闔上明眸以避刺眼的日光
我與你將在今晚
用合掌的雙手重新點燃它
為仍在海的搖籃裡 飄晃如鬼魂般的船隻
指引返回夢境帝國的航線

泊岸的光點於沙灘擱淺 依偎在大地的膝上
亮晃晃的夜藏匿著現實的暗潮
聽說
汪洋不久後將興風作浪
覆滅每一塊文明的基石
只留下高聳的燈塔 與其碎裂的燈鏡
見證大海成為世界主體後
最終的時代 將來臨


2020/5/4

工廠裡負責貼標籤的機器手臂是現代丘比特的神箭。它在產出一批批名為「戀人」的商品背後印上黑白相間的限時條碼。
編碼程式裡頭記載著一對男女相遇的時辰、系統化了他們所有的談話內容和送給對方的每一個禮物,細密地連一次互望的眼神與一句不經意的話也列入資料庫中備份。條碼裡也註記著一段戀情的販售價碼及有效期限。出品後,戀人們被擺在日常生活的商品架上,等著宿命來掃描自己所背負的編碼好重新兌現已遭忘卻的承諾。


2020/5/2

風向大樹的耳朵颯颯私語
葉子隨枝顫動 笑了笑
空闊的荒野以靜默宣示
將保守天與地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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