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20


2020/10/24

單張底片——經由「印象」之曝光——接合而成膠卷——連續印象,即個體之「經驗」。
攝影取樣完畢,轉移至毫無一絲光線的暗房去工作。靈魂是空白相紙,得小心翼翼地用鉗子掀起,浸至「理性」之顯影劑裏頭,使圖像的每一處細節逐次浮現。再將相紙浸至「真知」之定影劑裏頭,紙纖維的粒子將作最終的凝聚,使圖像完整均衡地深深烙印在其上,完成「信念」的放相。


2020/10/23

他在文章裡遊走,踏出的山脈是字句、流水是思緒,字裡行間成山坳,砌出標點符號,是他的踏腳石。他的漫無目的遺留下蹤跡,就是這片大自然。
在這廣大的溪谷之間,他在尋找一個字、一顆扁圓的小石子。他要將它收到口袋裡,帶到文末去打水漂兒。面向往後的空白大海,他將瞇起右眼,全神貫注地將石子輕輕擲出去,觀賞它七次擦過水面時所激起的寫意小水花。

:)))))

She speaks like "drawing circles"––word by word, in avoidance; sentence by sentence, approaching without arrival.

:)

To deliberately dissect, to execute, a healthy body. Can not complete well-being be pertained to anything? Are not the indisposed useful only to our need to remedy?

:)))))

她具有某種無法清楚被指明的特質、某種「不容許你得知」的隱私。這般神秘感不是一天造就的,如同深山裡的迷霧,它早已安居在她的「核心」周遭多年了。有時霧濃了點,有時霧淡一些,但那是揮之不去的——是龐大的創傷?不為人知的第二身份?失去年幼時記憶的空缺感?
她一再聲明自己並沒有刻意要隱藏什麼。是的,她唯一試圖隱藏的即是「沒有什麼可供她隱藏」這個真相,但即使她一再地將後者公諸於世,也沒有人願意相信。她被誤以為是個「半吊子」——談話時總是像在「畫圓」,一字字迴避,一句句離間。與她對話者,不免有種不時「踩空」的感覺、懷疑自己是否因恍神而漏聽了什麼必要的重點。事實是,意義在他們所掌握的理解當中如流沙散失掉了——越刻意去解剖,越發現無異狀的軀體已在過程中遭處死。難道完整的健全性無從被應用?難道事物必須有所缺陷,人們才能在彌補中生成意義?


2020/10/21

one two-way
marrying
affair
consolidates
the unfinished
into articulacy

the double life of the same
extinct verse, resurrected
in the guise of
something lost,
something gained—

effacement’s variable design


2020/10/20

在嘴裡重複玩味著,咬字、解字,透過靈活的舌尖將皮毛掀開、一吐而出,留下字眼兒吞食下肚。
隱形果肉是私語境。未經顯影過的(果)粒子無可奉告,懸浮在細節與細節的夾縫之間,可能腫脹變得豐碩、亦可能皺縮變得貧乏,就論我們如何去培植與提煉。
肥沃自己的心肌以養成滋養料。分泌出綿密的唾液泡沫以裹覆所蘊含的新生孢子體。它們將如黴菌般迅速繁殖增長,由風承載、侵略話外領土。
記住,不得再咬下第二口,否則方才嘴裡的甜滋味盡失,猛然發覺手中的果實已腐化。這是自然的潰爛,無需納悶――我們到底孕育出了什麼?

:)

「他」是我所偏愛的你。
HE is the YOU I prefer.

守時的人守候的是死亡。
To be punctual at death.

我情願最後的次序已終結。
I would the last be last.

若僅能透過飛行實現縱向超脫,我們必定要依賴逃生以達到橫向超脫?
If to take flight is vertical transcendence, must we abscond to transcend horizontally?

她的心是一座城,有各色居民棲身。
Her heart is a city where the populace dwell.

不是遺忘了,是不再有義務去追憶。
Not beyond recall, though never again, the need to recall.

沿著焚毀的書頁描摹出斷續的輪廓。
To trace the broken contours of pages burnt.

屬於我的積蓄是一切被銷毀的差異性。
Mine is an accumulation of ruined differences.

是否存在沒有目的性的文字?
Could there be words with no intention?


2020/10/18

I appear to you
as words without effect
I stand up to you
away-ing, I prove
through gestures what I mean


2020/10/15

過著屬於過去自己生活的餘波;永遠完結不了,「妳」的後續。
身邊的人還未覺察到妳早已被取代,唯我獨自牽掛著下落不明的妳,成天於記憶迷宮蜿蜒的巷弄間張貼無人瀏覽的尋人啟事。我的至親、我的密友!我也想知道妳消逝後的去處。
想起我對自我的意識剛剛浮現那段日子——啊!初嚐知性之禁果的甜滋味兒——像是在經歷了數個世紀的等待後,我與妳終望見了彼此,一個如日、一個如月相互誘引而朝對方逐漸逼近。轉瞬間,在遠方的一下子顯現在伸手可及之處。我們頓時如日蝕般吻合而重疊在一起,似是種古老神蹟的映現。完美無缺的亮環隱隱透出光澤,匆促宣告上天的儀式圓滿落實、壯盛、同時告終。
後來,我們被迫扯離彼此,弄的是血肉模糊,誰也無法分出我與妳之間完全的差異性。一直到了現在,我仍難以承認這些歲月以來所生的謬誤――難道我心裡並不自是有數自己就是取代了妳的人?但我想,妳離去時也帶走了部分的、非實體的我,否則我不會感到如此為難——「我泥中有妳、妳泥中有我」⋯⋯
生還的,難免心存僥倖。目前無法重新開始,算是對妳致上敬意。但要如此延續下去而不出差錯是越來越困難了――我僅能透過一些不切實際的手段勉勉強強彌補妳那缺損的形象、以及銜接我與妳之間持續擴張的空隙。面對我們共同相識之人我學會說些場面話好方便「自己-解釋-自己」,雖清楚那一句句皆是真的謊言。已經到了無法誠實生活的地步,因為要認定現在的自己即得否定曾經的自己——我,不再是我。


2020/10/12

匆匆的,我錯過了什麼。
穿著半筒靴,踩著靈巧的小步伐,在石子地上奏出聲響清脆的一曲: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行走的節奏急速加快,鄰近神經元作業的速率邊緣,逐漸失控。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並不在意料之外。我一腳踩空,似吞服下一顆隱形圓球般倒抽了口氣,哽在喉頭,自下行樓梯的第三十六階飛躍了出去,在半空中,像隻龐大的白鶴將雙臂展開好穩住身子,兩袖「啪」地被風一個拍打而掀舞,同時將一腳向前、一腳向後伸展,呈現完美的圓弧形,準備在一秒後重新落地......
以舞者般的柔美姿態站定後,我慢慢調適自己吸氣與吐氣沈重的韻律,將覆蓋滿臉的蓬髮向肩後一撥,心神跟著鎮定了下來。剛剛好似有電流亂竄而過,從頭到腳。我的心臟止息了那麼一下子,我的軀幹震顫,肌體融化為液體般傾注而出,然後瓦解了,又如浪自行回捲至所歸屬的主體。
抬起頭,雙眼直直對上街的對面、某間空蕩蕩的陳舊雜貨店裡——招牌上掛著大大的紅布條,寫著「遷移出清」——站在收銀台後頭一位老先生的目光。
A lightning-flash!——電光一閃!
老先生極為纖瘦,彎曲的背部高高拱起,使他看來異常矮小。他身體的器械是嚴重腐朽了,唯有兩顆眼珠子仍然充滿生氣,骨溜溜地轉動著,好似時時刻刻在將所見的現實轉化為某種具詩意的片面印象紀錄在腦內。
在他的凝視之下,我赫然被提拔成為無名人群之中鮮明的突變體,一位引人注目、行為異乎尋常的過路客。我體現的不單單是轉瞬即逝的美 (fleeting beauty),而是必然致命的美 (fatal beauty)——在被看見的瞬刻間,我重生,而後死亡。沈醉的詩人渾然不覺他抄錄下的詩句單單是場妄想。他以為,the subject is the victim——主題即是被犧牲者。但事實是,方才我那原生生的迫切性全然不屬於我,也不在於我。
我趕緊別開臉,截斷我們相連的目光,快步至數公尺外跌坐在道路旁的長凳上。

:)

敢著要準時,卻被某種揮之不去的無形疙瘩耽擱了。最後遲到,可以說是刻意的,也可以說是必然的,且是永遠地遲到,是未到。
少了你與我的現實——一個代表缺勤的空格子。
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們就約在一個街頭外的騎樓下碰頭。反悔的話隨時走過去,你或許都還在。當然,這得是以你「有到」為前提。我難道不是心裏有數麼?最後赴約的只有我們的空缺、我們的不在場——to appear absent......
或許有人會問,我何以確信對方也「未到」呢?但我從來不需要去證明這是事實,因為它就是存在我的認知之中。它甚至是眾所皆知的,卻是所不被在乎的。我唯一想不透的是個典型的「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究竟是你與我先擁有了這樣共同的認知,因而未到?還是我們先是未到了,才獲得這樣的認知?

:)

你無所不在。
你是城市裡的冤魂,是追隨我的潛行者。
你的「不在」是你存在的形式,如同黑暗的盛夜,並不欠缺萬物,而是萬物不可被見。


2020/10/8

at the border of sensibility

night—
illuminated absence

thought—
void of unity

affection—
inspired to uncouple

臨近知覺的邊界

夜—
靈光缺勤

意念—
淵之統合

情痴—
予以啟示 而後解耦


2020/10/7

forgo living the inevitable
action and overlook
what is behind the future

rest reclined, to be realized
a higher mound
the extended limit breaks
where it’s straightened


2020/10/6

What a laborious retreat!
Day loosens itself from the grips of gloom
Once freed, the other transpires
The changeover assures the impending,
again, to prevail

The moving body does not flow
Overcome by lassitude, it ceases to flee
I situate myself in the standard situation,
fastened by the impossible will to make a move

如此費勁地撤退!
白日擺脫了黑暗的手爪
一旦它自由了 夜 隨之降臨
上蒼更迭應諾著 有待的
必定再次勝行

移位中的肌體並不就是流動的
凝滯的疲倦使它放棄脫逃
我將自己置放在標準的場合中
執意採取行動 卻受不可能的意志所拘束



< back